七月未央 ,七月未央,安之若素,经典美文网

用意良好的朋友为我安排了无数次相亲,全都一丝不苟地按照H.P.拉夫克拉夫的书上来进行。《纽约书评》上的广告——出于绝望,我也应征了——结果都没用,因为“三十几岁的女诗人”是六十几岁,“喜欢巴赫和《贝奥武甫》的女学生”长得像格伦德尔,“湾区双性恋者”说我不是很符合她的两方面欲望。但这并不是说不会偶尔偏偏冒出个妙人儿:一个漂亮的女人,性感,聪明,资历骄人,举止可爱,然而遵循着一种古老的定律,也许是《旧约圣经》或埃及的《度亡经》,她看不上我。因此,我是男人中最痛苦的。表面上,我好像拥有过上好日子的所有必要条件。但是在内心里,却不顾一切想找到一份完美的爱情。
那么多寂寞的夜晚,让我思考起关于完美的美学问题。除了我叔叔海曼的愚蠢,大自然中还有真正“完美”的东西吗?我算老几,竟敢要求完美?我就有一身毛病啊。关于我的毛病,我列了个单子,但是刚写了一条就写不下去了,这一条是:有时忘了戴帽子。
我认识的谁有“有意义的关系”?我父母在一起过了40年,但那是出于怨恨。医院里的另外一位医生格林格拉斯跟一个长得像块羊乳酪的女人结婚了,“因为她心肠好”。艾里斯.默曼跟每一个在三州地区登记投票的男人偷情。没有谁跟异性的关系能真的称为幸福。不久,我开始做噩梦。
我梦到我去了一间单身酒吧,受到了一帮随意找茬的秘书的攻击。她们挥舞着刀子,强迫我说皇后区的好话。我的精神分析医生劝我和解,我的拉比说:“冷静,冷静。像布里茨斯坦因太太那样的女人又当如何?她可能不是个大美人,可是在把食品和轻武器从贫民窟里偷偷运进运出这一点上,谁都比不上她。”我遇到过一个女演员,她向我保证她真正的抱负,是当个咖啡馆侍者。她好像有希望,但在一次为时甚短的共进晚餐中间,对我说的一切,她全以“那很透彻”来回答。后来,因为在医院里过了特别难挨的一天,晚上我想放松,就独自去听了一场斯特拉文斯基的音乐会。幕间休息时,我遇到了奥莉芙.乔姆斯基,我的生活就被改变了。
奥莉芙.乔姆斯基,有文化,有幽默感,会引用艾略特的诗,打网球,也会弹巴赫的《两部创意曲》。她从来不说“喔,哇”,不穿普奇或古琦牌子的衣服,不听乡村、西部音乐或者广播剧。顺便说一句,她对做无法以言语描述的事情很爽快,甚至会主动提议。直到我的性欲(我想能在《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中挂得上号)衰退前,那几个月过得真是快活啊。音乐会,电影,晚餐,周末,没完没了的精彩讨论,话题无所不及,从波高舞直到《梨俱吠陀》。她嘴里不会冒出来一句失礼话,见识高妙。而且风趣!当然还对所有活该的靶子抱以适当的敌意:政治,电视,整容,住宅建筑学,身穿休闲服的男人,电影课,还有一开口总是先说“基本上”的人。
噢,我要诅咒那一天,当时,有道邪恶的光线刻画出她难以描述的脸部线条,让我想起里夫卡姨妈那冷冰冰的面容。我还要诅咒另外一天,当时在苏豪区开的一个顶楼派对上,一个典型的色女——蒂芬妮.施密德尔,不大可能是真名——拉好她的格子纹及膝长统羊毛袜顶端,以类似卡通片里某只老鼠的声音对我说:“你什么星座?”可以听到尖牙和毛发以典型的人变狼传说中的方式,出现在我脸上。我觉得我有必要顺从她的心意,跟她简单地讨论一下占星术,这一话题在唤不起我的求知欲上,就像增强意识自我训练、阿尔发波和矮妖精找金子的能力等等沉重的话题有得一比。

请客也有大忌。梁实秋说,“首先要考虑的是请什么人。主客当然早已内定,陪客的甄选却大费酌量……眼睛生在眉毛上边的官场中人,吃不饱饿不死的教书匠,小头锐面的浮华少年,若是聚在一张桌上吃饭,便有些像是鸡兔同笼,非常勉强。”因此主人很纠结,“殷勤了这位,怠慢了那位,想找一些大家都有兴趣的话题亦非易事。”
请一个人,不请“圈内”另一个与之相关的人,那个人知道了,一定会闷闷不乐,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从此那个没有被请的人,会渐渐走远,最后形同路人。
吃有这么重要?吃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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