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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巴巴先生,”第一个家神说,“我们只要摸摸信封就知道。没有感情的信是冰凉的,信里爱情越多,信就越热。”
“哦,是这样,那你们吃什么呢?” 科尔巴巴问。
家神们回答:“我们有时候煮电报纸条吃,有时候添邮票,不过我们最爱吃面包屑……”
科尔巴巴后来又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才醒过来。他在夜里看到的事,对谁也没说。不过从此以后,他送信更加起劲了。
“这一封信很热,”他心里说,“这一封信简直是热得发烫:准是哪一位妈妈写的。”不知为什么,他也能分出哪封信冰凉,哪封信火热了。
有一回,科尔巴巴发现了一封没写收信人地址和姓名,也没有贴邮票的信。他找到邮局局长,咕噜说:“局长先生,这封信热极了,显然是用整个心来写的。”
于是他说出了家神的事,希望局长允许他在邮局留下来过夜,以便请教家神们。
局长同意了。于是科尔巴巴先生让自己一个人锁在邮局里过夜。半夜里,他等小人们把工作都做完之后,坐下来和他们一起用信打牌。
轮到科尔巴巴先生打牌时,他打出了那封信。
小人们说:“啊,您赢了,您的牌最大,是王牌,因为这是一封表达爱情的信。”
“这不可能,” 科尔巴巴故意表示不同意。
一个小人把信贴在脑门上,闭上眼睛,念了起来:“我的最亲爱的玛任卡,我写信告诉你,如今我当了司机,只要你同意,我们就可以结婚了。如果你还爱我,请赶快来信。忠实于你的弗兰齐克。”
早晨科尔巴巴先生向邮局局长报告,说这是一位叫弗兰齐克的青年向那位玛任卡小姐的求婚信。
“我的天,”局长叫道,“这是封极重要的信,必须把它送到!”
“好的,局长先生,” 科尔巴巴先生说,“我去找这个收信人,哪怕要走一年,哪怕要走遍全世界。”
他把那封信放进邮袋,还放进些面包,就出发了。他走啊走的,到处打听有没有一个叫玛任卡的姑娘。他哪儿都去过了,走遍了整个捷克,一共找到了四十万零九千九百八十个玛任卡,可她们没一个在等一位叫弗兰齐克的司机的信。
科尔巴巴先生就这样走了整整一年零一天,怎么也没法把信送到那位玛任卡小姐手里。他走过农村和城市,田野和森林,整整一年零一天,他什么都看了个够,可是一无所得。
他在路边低头坐着,心里说:“看来我是白走了一趟,找不到这位玛任卡小姐了。”

忽然一切都明白了,完全明白了。这么明明白白的,几乎使他不禁微笑。简直一切都完了。伯爵夫人奥斯特罗夫斯卡要回家,侍者弗朗苏瓦斯留在他的岗位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所有客人不是来这里住两星期,住三星期四星期又都走了吗?真傻,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明白得让人发疯,让人想哭。乱纷纷的念头一齐涌来。明天晚上,乘八点的火车前往华沙。前往华沙——整整好几个钟头穿过许多森林和山谷,越许多丘陵和山岭,穿过许多草原,河流和喧哗的城市。华沙!多么遥远!他根本无法想象,可是却极深刻地感知了这个骄傲的、构成威胁的、生硬而遥远的字眼:华沙。而他……
还有一个小小的梦似的希望闪耀了一秒钟之久。可以乘车随她去啊。在那里当仆人,当抄写员,当车夫,做奴隶;乞丐站在街头挨冻,只要不离得这么远,只要能呼吸到那个城市的气息,也许有时在她驱车疾驶而过的时候能瞥见她的影子、她的衣裳和她深色的头发。闪烁不定的梦影已匆匆升起。然而时世艰难无情。明摆着是无力达到的。他计算了一下:他的积蓄顶多一二百法郎。还不够一半路途的费用。以后呢?他一下子像透过撕破的面纱看到自己的生活,感到它现在变得多么贫困,多么可怜,多么丑陋。凄凉空虚的侍者的岁月,被愚蠢的渴望砸得粉碎,他的未来只能如此可笑。他全身一阵寒战。突然,所有的思想链条迅猛地不可阻挡地连接起来。只有一种可能……
树梢在几乎察觉不出的微风中轻轻摇摆。面前是阴沉沉的可怖的黑夜。他镇定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踩着嚓嚓作响的砂砾,走上静静的沉睡的白色房子。走到她窗前,他停下脚步。窗户关着,没有一点闪烁的灯火可以点燃如梦一般的思念。于是他的血液平静地流动,像一个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使他困惑,再也不会受骗的人那样迈开脚步。到了他的房间,他也不激动,一上床就昏昏沉沉睡到天亮才醒,没有做梦。
第二天,他的举止完全保持在精心设计和强制镇静的范围内。他以无动于衷的漠然的神情做他该做的事情,他的表情显出一种无忧无虑而且自信的力量,谁都料想不到在这骗人的面具下隐藏着痛苦的决定。快到午餐的时候,他带上他那笔小小的积蓄赶到一家极讲究的花店,买了精心挑选的鲜花,他觉得它们绚丽的色彩宛如语言一般:火焰般炽热的金色的郁金香犹如,花冠宽大的白菊令人感觉像是富有异国情调的浅色的梦,细瘦的兰花像清秀的思念的画,还有几枝又骄傲又迷人的玫瑰。他又买一只闪闪发光非常漂亮的玻璃花瓶。剩下的法郎,在从一个小乞丐身边走过时,他带着轻松的表情敏捷地给了他。他匆忙往回赶。忧郁而庄重地,他把插上鲜花的花瓶摆在他既怀着快感又为难而缓慢地为伯爵夫人准备的那副餐具前面。
已是午餐时候。他一如往昔地侍候着:冷漠,敏捷,不出声,不抬头看。只是到最后,他的一道她永远不会知道的源源无尽的目光才拥抱她整个柔软而骄傲的身子。他觉得她从来不像在这道最后的无所欲求的目光中那么美丽。接着他平静地、没有告别面无表情地从餐席旁退下,走出大厅。他像侍者要对之鞠躬致意的客人那样昂首楼道,走下豪华的迎宾台阶,向马路走去:人们本该感觉到,此时此刻,他在告别过去。在饭店前面他站了一秒钟之久,拿不定主意;接着便转身踏上一条沿途有闪光的别墅、宽阔的花园的路,边沉思边漫步,自己也不知道要去何处。
他这么心神不安地徘徊,茫然如在梦中,直到晚上。他什么也不再思索了。不思索那既往的,也不思索那不可避免的。他不再想那死的念头,像人们在最后的瞬间以深沉的目光审视发亮的致人于死地的手枪,在手上掂量它的分量,举起它,又放下。他早已对自己宣告了判决。只有图像依然前来,迅疾飞来,一如飞翔的燕子。首先是青春的岁月,直至学校里要命的一堂课,当时一次愚蠢的冒险使他憧憬诱人的未来的头猛然撞到这混乱的世界。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无止的行程、辛劳和打工,一再失败的尝试,直至人们称之为命运的巨大的阴暗的波浪把他的骄傲撞得粉碎,将他扔在一个没有尊严的工作位置上。许多彩色的回忆旋转过去。末了,最近这些天的柔和的印象还从清醒的梦境中闪射出光辉;它们蓦然又撞开他不得不通过的现实阴暗的大门。他想,他要今天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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