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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星期四,手术按计划进行了。在场的有瓦蕾,他们的孩子,还有几位他非常信任的科学家朋友。古斯塔将要脱离他自己的身体了。为了达到绝对的与世隔绝,他决定给自己做这个世界上最彻底的外科切除手术:身体切除手术。
几位同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他的头盖骨,就好像打开汽车引擎盖一样。他们把这块圆溜溜的骨头放在一个铝制的容器里,对古斯塔来说,这也许就是一块毫无用处的盖子吧。粉红色的大脑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微微地蠕动着,仿佛是由于麻醉而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外科医生们一点点切除着大脑与身体之间纷繁复杂的联系。他们首先切除了视觉神经、听觉神经,然后又割断了给大脑供血的颈动脉。最后他们谨慎无比地把脊髓从脊椎骨中分离了出来。他们麻利地将大脑取了出来,立刻放进了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玻璃缸里,这样,大脑上的动脉就可以立即吸取里面的糖分和氧气了;而视觉神经和听觉神经则被封住了。外科医生们还设置了一个恒温系统来保证营养液和浸在里面的大脑的温度一直保持正常。可是,那副躯壳怎么办呢?
古斯塔早就准备好了。
在事先已经拟好的遗嘱里,他要求不要把他的身体安葬到家族墓地里。科学解放了他的思想,所以他也要用自己的躯壳向科学致敬。他把自己的内脏、肌肉、骨骼、血液乃至所有各种各样的体液,都毫无保留地捐给了科研事业。
一直站在一旁的儿子问:
“爸爸死了吗?”
“没有。他一直还活着,只不过……他变了个样子。”忧伤的瓦蕾一边说一边禁不住浑身颤抖。
这时候,小女儿忽然大叫一声:
“你是说,现在,爸爸,就是那个东西?!”
她一边叫一边用手指着那个泡在营养液里的大脑。
妈妈回答:
“是的。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能跟他说话了,也听不到他说话了。但是,爸爸还是会时刻挂念着你们的。至少,我是这样感觉的。”
瓦蕾清楚地认识到了眼前的形势,孩子将在没有父亲的环境中成长,而她也没了丈夫。
“那我们怎么办呢,妈妈?”小女儿一边问,一边还用手指着那个玻璃缸,里面那团粉红色的东西缓缓地上下浮动。
“我们把爸爸放在客厅里,这样我们还是可以天天看见他。”
一开始,玻璃缸被稳稳地放在客厅正中央,它闪烁着庄严的光芒。大家都还像从前看待古斯塔那样尊敬它:家庭里的杰出成员。
渐渐地,孩子们开始觉得它像一大棵暗红色的蔬菜一样漂在水里。
“爸爸你知道吗?今天我考了好成绩。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听见,但是我觉得你一定很高兴,是吗?”
瓦蕾注视着跟玻璃缸说话的孩子,眼神仿佛已经洞穿一切。好几次,她也这样跟玻璃缸说话,问怎样维持家里的生计。古斯塔以前在家庭理财方面很在行,所以瓦蕾幻想着能有一个答案穿过玻璃缸直接送到她面前。
而住在玻璃缸里的古斯塔?鲁博莱医生则一直在静静地思考看,再也没有感官刺激来打扰他了。起初,很自然的,他也曾想过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想到他的家庭、他的朋友、他的那些病人,就这样把他们都抛弃了,他甚至感觉到一丝内疚。但是,敢为天下先的思想很快又占了上风,他正在进行的是一项独一无二的体验。在他之前有多少隐修士幻想着置身于如此清净的与世隔绝的状态啊,这是死亡都可能达不到的境界。
无边无际的知识海洋呈现在他面前,所有的都属于他了,他无止境的内心世界,他最疯狂的内心历险,还有他最深刻的内心修行。他就是全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瓦蕾渐渐衰老,可是她丈夫的大脑却没有长出一丝皱纹。孩子们也长大成人了,渐渐地,那个玻璃缸在他们的生活中已经失去了往日重要的地位。家里买了新沙发的时候,大家毫不犹豫地把玻璃缸推到了客厅角落,安置在了电视机旁边,再也没有人去跟它说话了。
在父亲的玻璃缸旁边再放置一个水族缸的想法是20年以后才出现的。刚开始说出来确实吓了大家一跳,但是总该有人说啊。而且20年过去了,那个装着大脑的玻璃缸看起来已经跟别的家具没什么区别了。
在放置了水族缸以后,古斯塔周围又陆陆续续出现了盆花、非洲小雕像,最后还多了盏卤素灯。
瓦蕾去世了,那颗大脑看似对此漠不关心。儿子弗兰西斯气得差点要砸了那个玻璃缸。古斯塔再也不知道世上的事情了,甚至对他妻子的逝世也毫不在意。这块东西它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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