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妈妈 ,怀念母亲,经典美文网

也许他想起了在古旧乡村的兄弟,或者他的母亲和两个继母,或者他的父亲。他说他们都死了。他不会像那样沉思他们,我说沉思这并不确切,他没有沉思,似乎根本就没有想,他看上去太平静了,所以显得很满足,正因为太平静,所以不能沉思。也许正如他所说的,只是安静一下,但这也似乎不可能,这使我忧心忡忡。
假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好了。我也许不能帮助他,甚至他也可能不需要帮助。也许正如他说,只是安静一下,那至少我不用担心了。
为什么他总是坐在黑暗中?他的心智衰竭了吗?不,不可能。他只有五十三岁,而且和从前一样敏锐智慧。实际上,在任何方面,他都没有什么变化。他仍然喜欢甜菜汤,仍然首先读《时代》杂志的第二部分;他仍旧穿着有翼状护肩的衣服;他仍然认为储蓄可以拯救国家,而关税改革只是赚钱的工具。从各个角度看上去他都没有变,他甚至不比三年前显老,每个人都这样说。他们说他保养得很好,但是他眼都不眨一下,孤独地坐在黑暗中,凝视着前方,直到深夜。
如果像他所说的,只是安静一下,我会随它去。但我觉得不是这样,我想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也许他需要帮助,但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他不皱眉头,不哭,不笑。为什么他不干点什么?为什么他是坐在那儿。
最后我愤怒起来。也许只是因为我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也许是因为我觉得担忧,反正,我愤怒起来。
“出了什么事了,爸爸?”
“没什么,儿子,什么也没有。”
但是这次我决心不让他敷衍过去。我愤怒了。
“那么为什么你独自坐在这儿,沉思到很晚?”
“这样很安静,儿子,我喜欢这样。”
我无从继续问下去,明天他还会坐在这儿,我仍然会迷惑不解,仍会担忧。可我现在不会停止追问,我愤怒了。
“那么,你在想什么,爸爸?为什么你老是坐在这儿?什么事让你心烦?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让我心烦,儿子,我很好,只是想安静一下,就这些。睡觉去吧,儿子。”
怒气似乎消失了。但是依然担心,我必须得到一个答案。这似乎很傻,我有一种滑稽的感觉,除非我得到一个答案,否则我会发疯的。我仍然坚持着:
“但是你在想什么,爸爸?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儿子。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和平常一样。”
我没能得到答案。

然而,鲍比久久不归,珍妮抱着小说,竟然睡着了,连床头灯也没关。早晨七点时,她醒了过来。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鲍比,她奇怪他怎么没有叫醒她,虽然她睡得很沉,但在门上敲一两下,总会吵醒她的。她断定,鲍比发现门锁着,她又睡下了,就决定不打扰她,可能到某个油田工人那里睡沙发去了。
突然,她惊慌起来。夜里,她曾梦见花,她梦见花在窗户的花瓶边。她立即起床,穿上衣服,她盼望鲍比随时会进来,梳洗、刮胡子、准备吃早饭。吃饭的钟声敲过后,仍不见他的人影。珍妮冲上甲板,希望他会睡在某个石油工人的房间里。她看见那群石油工人站在甲板的栏杆边闲聊,便急忙走过去,问他们鲍比在哪儿。他们都不知道,鲍比也没有在他们的房里过夜。
珍妮又问其他旅客,那天上午谁也没有见过他,她慌慌张张地到报务室找我。
“鲍比一定出事了,”她呻吟道。
我劝她镇静,她告诉我,她昨夜梦见了花,鲍比也失踪了。
“他可能躲在什么地方,以报复你把他锁在门外。”我说。
这想法有点一厢情愿,但也不是不可能的。在船上这段时间,他们两人喜欢互相捉弄对方。有一次,鲍比往珍妮的床上撒沙子,她则趁他全身抹上肥皂时,请服务员关掉水龙头,他们两人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吃亏。
“今天下午他就会露面了,”我说,“十点钟船上要演习如何使用救生艇,以及发生火灾时如何逃生。”
然而,演习时,仍然不见鲍比的人影。珍妮又跑进报务室,差不多要歇斯底里了。
“他一定是失足掉到海里了,”她哭着说。
“这么晴朗的天气,那是不可能的,”
我对她说,“他一定是在哪儿躲起来了。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我让她留在报务室,自己径直来到船长的办公室,心中希望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船长认为,如果鲍比是开玩笑的话,可能一时还不会结束这场闹剧。船长通过喇叭呼唤鲍比,但没有反应。‘船长命令大副搜索全船,同时把一位石油工人叫进办公室,那位工人告诉我们,扑克牌玩到凌晨四点,但是鲍比三点半就回船舱了。
“他没有回房休息,”船长说,“他失踪了。”
那位石油工人很瘦削,皮肤黑黑的,他仔细考虑了一会儿后,问:“昨晚他太太是不是把他锁在外面了?”
我回答说:“是的,她开玩笑锁上了门。”
“那么,事情可能是这样的。他告诉我们,他太太曾威胁说,如果他再那么晚回去的话,就把他锁在门外。但是,他说他知道一个对付她的办法。他打算从船栏杆翻下去,一脚先滑进浴室的窗孔,他说他曾经试过,发现那么做很容易。他是想从浴室走进去,让她大吃一惊。我们认为那太危险了,但他不听,我想他一定是没站稳,掉到海里去了。”
假如石油工人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鲍比失足落水的时间已经在八个小时之前。
不过,他是个游泳高手,如果他能保存体力的话,在温暖、平静的海上可以飘浮几个小时。就怕他滑落时撞到船身,或被搅到推进器里,或遇到鲨鱼。
船长决定掉头回去寻找,船长在处理事情上有时很固执,我想他这么做是出于对珍妮的同情,即使明知找到鲍比的机会是很渺茫的。
我急忙赶回报务室,珍妮穿着轻便的上衣和粉红色的休闲裤,黑色的大眼睛充满了痛苦。我告诉她石油工人的话,她轻轻地说了声“我的梦!”就昏倒在地。
我派人去找船上的医生和一位女报务员,珍妮醒来后,我陪她回到船舱,医生在离开她的船舱时,给了她一些镇静剂。
医生走后,珍妮哭着对我说:“这全是我的错,我再也见不到鲍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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